“爆破。”失联十二个小时后，联盟总指挥下达了最后指令。裂缝深处迸裂刺眼光芒，可与烈日争辉。地表缓慢闭合，如终将痊愈的旧伤。能量反应消失，这意味着本世代最大的虚空裂痕彻底关闭，人类暂且免于恶魔侵袭。超级英雄又一次拯救了世界。

这时，知情方才透露，维护者坠落时，携带了大量特制炸药。他是抱着必死觉悟去的。

疯子，都是疯子。莉莉瞪视蜂拥至广场的人。他们从临街兜售花束和蜡烛的小贩那里买来纪念品，拍照上传，满怀宗教般的激情，仿佛死亡是可供娱乐的景观。李也令人作呕。他在想什么？说出那副煽情独白，任人消费。难道怕她死缠烂打，阻碍这部感人肺腑的宣传剧？

哈。所以连最后的亲人也抛弃了她。

「这是我画的肖像。」

「我总结了他的生平战绩，正义永存。」

「我以牺牲英雄为灵感，创作了新的公益单曲。」

闭嘴。别开玩笑。莉莉想尖叫：停止你们的拜物癖，我知道李有多么糟糕，即使如此，他也是个鲜活的人，而非可供随处引用的扁平符号。但她不能。作为妻子，她必须配合丈夫的即兴表演，做个符合刻板印象的模糊倩影，永远沉默，供人描摹言说，以铁骨柔情点缀丰功伟绩。

但她不甘心。

“咳咳咳，听得见吗？”内容各异的巨型屏闪烁着同一幅画面。不，不只是广告牌。手机，后视镜，甚至是地面水洼，都清晰可见人影。

“请看过来☆～”甜美伪声响起，荧幕中央浮现了个深谙马卡龙色系的人物建模，粉发蓝瞳，身穿奶油色露肩长袍，头顶晃动白蝴蝶结，表情丰富如真人捕捉：“多亏各位的努力，酱成为了新晋魔王！不过和前几任大反派不同，人家立志成为偶像，对毁灭世界这种无聊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?～～”

莉莉听过名为虚拟偶像的新兴产业，但没想到会出现在这种场合。轻飘飘天然混沌属性无性别未成年小恶魔——这要素堆叠得也太多了吧。

“这是什么恶作剧吗？”

“低劣的炒作。”

“该死，手机界面卡住了，关都关不掉。”人群愤慨起来。

“啊呀，没得到信任，酱好伤心…不过这里有哦，最好的身份证明?～”祂轻打响指，隐形幕布拉开，暴露出本应牺牲的守护者，双手贴背，站姿挺拔如军人。更夺人眼球的是，他全身被捆绑，式样在大众文化中也颇具知名度——龟甲缚。

禁欲与色情在象征强权的肉体上肆意交媾，围观者们瞪目结舌，沉默审视这具被铠甲严实包裹的健美身躯。

他未裸露任何肌肤，却似被麻绳持续侵犯。套索爬满全身，凸显胸肌和腰腹曲线。菱形结没入下体，紧勒股间，肌肉发达的大腿被拉扯，分开微妙角度，连阴部的合金接缝处都一览无遗。

“肯定在造假。”有人打破了沉寂。对啊，怎么可能。他们的英雄坚毅果敢，千战未败，即便落入敌手，也肯定死得壮烈，而非苟且偷生。

“大家不要为难酱嘛。”小偶像娇声抱怨，摘去他覆面。沉默笼罩广场，不少人别过脸，不敢再看。这实在是明珠暗投，宝玉蒙尘。那科林斯式的头盔分明渗着血。爆炸创伤惨不忍睹，刺破脸颊的弹片与碎肉凝结成团。虽然能辨认出面部特征，但昔日熠熠生辉的紫眼睛如今已失去焦距，死水般暗沉。

“是不是货真价实？”祂扳过男人下巴对准镜头，笑容灿烂：“英雄大人即使落败也很可爱。为表庆贺，酱设置了直播间，欢迎各位前来品鉴。”

画面下方出现一行网址， ?00:00～07:59　浓郁可可?：热烈欢迎一切堕化性癖，请尽情施展想象力，清零理智值吧！

?08:00～1酱不想耽误大家的深情哀悼。那么，直播间里再见！”始作俑者元气满满，双手合拢比心，与守护者同时从画面中淡去。

大屏幕上被切断的谈话节目得以继续。主持人与特邀嘉宾似乎没意识到拍摄恢复，正紧握手机一番操作。

不如说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么做。

莉莉斜睨智能手表。晚上八点，媒体黄金时间，但各频道收视率跌破谷底。毕竟有更值得看的东西。她戴上耳机，意识下沉。

视野范围内的纯白无限延

展，看不到尽头，如同异世界。莉莉摸索着墙面行走，不知过了多久，终于见到人影。她跌跌撞撞走向对方，呼喊他名字，却似撞到玻璃，无法前行。

头顶飘过无数弹幕，从认得的语种来看，言辞并非友善。莉莉迅速理解了情况。她身处现实和虚拟的夹缝之间，面前景象只是全息投影。换言之，什么都看得见，什么都做不到。

可恶。莉莉咬牙，拳头砸入厚障壁。

“晚上好，欢迎来到直播间！简单说明下规则。”漂浮在半空中的虚拟偶像松开手，丢垃圾般将守护者掷于地面：“请将期待的玩法打在公屏上，每隔特定时间就会实现～”祂歪头：“至于语言差异，请不用担心。人家能倾听心声，所以都看得懂哦。”的话语转换为每个人都能听懂的语言，跨过大洋，覆盖全世界，直达屏幕前。人们为祂的能力所震撼，不由得相信：魔王无法被对抗，却适合作为私欲的荫庇。

发誓只是来看热闹的观众纷纷倒戈，敲动键盘以满足猎奇心理。曾经的真爱粉最为狂热：就算投入再多感情，超级英雄也与普通人相隔天堑。哪位仰慕者能抵御夺取主导权的诱惑？

匿名氛围下，公序良俗就如多米诺骨牌，轻轻一推就会溃散。譬如某个着名案例：设定为十九岁少女的人工智能聊天机器人开放服务，二十四小时内就被网民调教成高呼希特勒万岁的新纳粹。

雪崩中，没有一片雪花觉得自己有责任。

「粉丝集合」「前来围观」「失败者活该被干」「反超能力者，人类自治」「脸血肉淋漓，太倒胃口」「先把铠甲脱掉」

“…看来都觉得这模样有碍观瞻呢。”拍手，上千片染血弹屑应声脱落。面部皮肤再生，唯留下两道醒目疤痕。这是恶魔的标记，能够阻止自愈。

男人神情淡漠，仿佛丧失了痛觉。他按住手肘处的动力开关，准备按指令拆卸外骨骼。谁能想到英雄如此顺从？观众情绪瞬间沸腾，弹幕目不暇接。

“停——”叉腰：“让我们更新下细则。每刻钟随机抽取一名倒霉蛋，期间你短暂拥有这家伙，可以提出任何不违背规定的要求，录像留存纪念也允许哦。之后再重新洗牌。够简单吧？”

头顶轮盘指针闪动，然后停驻。黑色光芒在守护者脸颊刺下选中的用户名：unic0rns。

“恭喜这位朋友！请尽情享受。”

『什么鬼，我家出现了个vr眼镜』unic0rns的发言被自动高亮置顶，万众瞩目。

看来这恶魔是在实践有关新媒体传播的预言：在未来，每个人都能举世闻名十五分钟。

“地狱特快专递！”吐吐舌头，摆出无害笑容：“别担心，不会收取任何代价。逾时自动消失，只为给您带来更好的服务。”

『干！看得真清楚，想摸摸看——咳咳，心声在哪里关闭来着？』一阵手忙脚乱后，unic0rns调整好设备，选择游戏内容。于是在直播间中，五根假阴茎在长凳表面一字排开：